2019-11-13

日記:田地、記憶與蟲



上週末和W騎著摩托車,從河堤小路騎到他上班的公司,沿路出乎意料的經過了許多田地。從公路俯瞰下去,那片光溜溜的田地上的植物就像是小小、一團團的梅菜乾,想不到對這番景緻,W由衷的讚美說真是太漂亮了。

我腦海中浮現的是小時候奶奶家的田地,夏日的稻田真的就像一片綠色的海,風吹過時的一陣陣綠波規律的起起伏,伴著窸窸窣窣的聲音。



陰天的天空會有蜻蜓(蜻蜓的閩南語我老是忘己怎麼說),那景象有點像是在石泥色的板子上貼了幾隻蜻蜓的剪影,蜻蜓飛的路線很直但無法抓摸,飄忽不定而微薄的影子,通常預告著一場雨。

還有灌溉時的水流,混著泥巴的水感覺一點也不髒,水慢慢的順著田埂間的渠道留著,我總記得那水似乎還是溫溫的,那樣柔和地浸潤了田地裡的植物、昆蟲,雖然還是孩子的我並不能精準形容,但是水那樣漫開時,心中總有種異樣的安定感。

田裡有蚯蚓、瓢蟲、和綠色的菜蟲。田裡不少蚯蚓都是失控的肥潤尺寸,多足的菜蟲則引起人類本能上的厭惡,但瓢蟲是很美的,身形是那樣的圓滿,光澤的外殼像是裹了紅色的糖衣,連握在手裡時,都像顆小小的硬糖。

那才美啊,我很想跟W說但沒有說,我不想承認那個風景確實有美好的地方。

如果沒有那些飄著膿胞的血緣,或許在某些地方相遇我們也會彼此喜歡。如果每個人都能為看清自己的軟弱就好了,或許我也可以同理那些缺乏同理心的狀態。如果能像要去墾丁的旅客,開著車呼嘯而過,只在加油站上廁所就好了,這樣可以更簡單感覺風景的美麗可愛。如果是自由的,那就好了。

記憶再延伸到那排永遠不成氣候的、在廟口的商店區,還有那些一棟棟空著的屋子(仔細看其實造型都滿有特色的),還有那個荒廢的小車站...愈是想著那裡居然比前年去過的泰國還是日本更加陌生,再怎麼說,我都是被小城市養育的孩子,被電視卡通、成套的家家酒玩具、羽球館、速食餐廳養大的孩子,如果有什麼東西在我這裡斷掉了,我也很抱歉。

所有的事都是很難一分為二的,我很想跟W說以前看過田地的美景,那樣富有生命力的土地在蒼穹下展開,還有寄居於上的昆蟲、人類、各種動物,但我還是說不出口,又或者,我想他也沒有必要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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